
科伦坡讯——每年4月14日,斯里兰卡人欢庆传统新年,这本是家庭团聚与万象更新的日子,但在基尔蒂拉特纳·佩雷拉的家中,却再也听不到庆祝声。2017年,佩雷拉一家还在斯里兰卡西部米索塔穆拉的两层小楼里忙着过节,然而下午2点左右,一阵微弱的震颤打断了他们的节日午餐。紧接着,邻居大喊楼梯突然开裂了。一家人惊慌失措,急忙冲出屋外,就在几秒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席卷全场,巨大的垃圾和泥土浪潮汹涌而上。房屋移位、有的瞬间坍塌,有的直接被推挤到一旁。当喧嚣终于平息,整个社区已沦为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在这混乱中,基尔蒂拉特纳拼命寻找家人。他发现妻子被齐腰深的瓦砾卡住,孙女的手就在不远处,但女儿和女婿却踪迹全无。救援队彻夜工作,晚上10点左右救出了他的妻子,随后又找到了孙女和女婿的遗体。在摇摇欲坠的垃圾堆上持续挖掘四天后,女儿的尸体终于被找到。这场灾难至少造成32人死亡,数百人流离失所,超过140所房屋被毁,千余人无家可归。米索塔穆拉垃圾山的坍塌,暴露了城市垃圾不加管理堆积的灾难性后果,也揭示了斯里兰卡在解决固体废物问题上屡次出现的制度性失败。
九年后,也就是今年3月31日,斯里兰卡最高法院裁定,长期在米索塔穆拉倾倒垃圾属于违法行为,侵犯了居民的基本权利。法院认定,包括科伦坡市政委员会在内的有关部门,允许垃圾堆填区从获批的0.8公顷(2英亩)扩大到近7.3公顷(18英亩),违反了环境和公共卫生法规。法院还指出,2017年的坍塌本可预防,反映了系统性的疏忽。
主要原告、律师兼活动家努万·博帕奇在接受Mongabay采访时表示,基本权利诉请早在2015年、也就是灾难发生前两年就已提交,但临时救济措施未获批准,否则本可避免米索塔穆拉的惨剧。
十年前,科伦坡市政委员会辖区内每天产生的城市固体废物约为500公吨。在米索塔穆拉之前,科伦坡的大部分垃圾都被倾倒在科伦坡的布洛门达尔路,那里有一个6.5公顷(16英亩)的露天场地,垃圾堆高达30米(100英尺),估计含有150万至200万公吨垃圾。由于甲烷积聚引发火灾以及社区抗议,该堆填区于2009年根据最高法院裁决关闭。由于没有替代处理设施,最初作为临时0.8公顷(2英亩)地点的米索塔穆拉,逐渐成为永久性垃圾倾倒场,源源不断的垃圾车将垃圾堆积成山。
与此同时,基尔蒂拉特纳回忆说,这一带曾以郁郁葱葱的稻田和被称为波图维尔·昆布拉的湿地而闻名,他在上世纪80年代初选择在此定居,希望与自然和谐共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环境被腐烂垃圾的恶臭和扩散所取代。包括基尔蒂拉特纳和博帕奇在内的居民成立了“人民反对米索塔穆拉垃圾山运动”,这是一个公民组织,基尔蒂拉特纳担任召集人。
自2012年以来,博帕奇和基尔蒂拉特纳一直与居民一起抗议垃圾山,并曾多次被捕。
博帕奇指出,经过多年努力,当地人终于取得了胜利。他补充说,法院的裁决凸显了为斯里兰卡的城市固体废物危机找到永久解决方案的迫切性。
斯里兰卡每天产生超过7000公吨固体废物,其中只有约4500至5600公吨被收集。西部省约占收集垃圾的60%,科伦坡市区每天产生约1320公吨。西部省废物管理局的纳林·曼纳佩鲁马告诉Mongabay,如此庞大的垃圾量在现有系统中极难管理。
地方当局主要负责废物管理,而废物管理局成立于2005年,旨在改善固体废物的分类、回收和处理。然而,废物管理局预测,未来十年垃圾产生量将翻倍。曼纳佩鲁马说,他们正计划实施最近制定的《西部省固体废物管理总体规划》,该规划制定了到2042年的行动战略。
该总体规划提议使用十年前开始建设的阿鲁瓦卡卢卫生填埋系统,作为当前问题的解决方案。计划将科伦坡及周边地区收集的垃圾先运到转运站,在那里称重、分类、装箱,然后通过铁路运往170公里(106英里)外、位于西北部普塔勒姆区的阿鲁瓦卡卢。曼纳佩鲁马告诉Mongabay,总体而言,该总体规划旨在为科伦坡日益增长的固体废物负担建立一个长期、环保的处置系统。
然而,科伦坡的大部分垃圾仍通过露天倾倒处理,而非采用工程化的卫生填埋系统。佩拉德尼亚大学的环境工程师阿努鲁达·卡鲁纳拉特纳说,斯里兰卡有超过260个露天垃圾场,其中包括米索塔穆拉等约20个大型场地。他指出,这些场地通过渗滤液污染水源、排放甲烷以及增加火灾风险,造成了严重的环境破坏。
卡鲁纳拉特纳还表示,斯里兰卡需要将垃圾管理视为一项专门的技术操作,并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处理废物管理问题。他说:“例如,管理固体废物并安全处置是一个高度技术性的过程。这需要工程知识和技能。但地方当局负担不起仅为管理垃圾而聘用一名专业工程师的费用,因此解决办法往往是临时性的。”卡鲁纳拉特纳补充说,一些地方当局在各国际组织的支持下实施了成功的废物管理流程,但斯里兰卡需要的不仅仅是这种支持来解决这个问题。
改善垃圾处理系统的努力正在进行中。曼纳佩鲁马说,位于纳戈达的米希萨鲁资源管理中心等设施拥有一个集成系统,用于堆肥、回收以及垃圾发电焚烧炉,每天可处理数百公吨垃圾并产生能源。残余垃圾也被送往东佩卫生填埋场,这是西部省为数不多的工程填埋设施之一,而更大的垃圾量将被转移到阿鲁瓦卡卢卫生填埋场,这是一个基于采石场、专为接收铁路运输垃圾而设计的设施。
然而,环保人士表示,依然存在严重漏洞。科伦坡环境正义中心主席赫曼塔·维塔纳格指出,焚烧炉需要停机维护,在此期间,垃圾有时会被转移到穆图拉贾维拉等湿地附近的敏感区域。他还表示,倾倒行为影响了野生动物,并提到有报道称大象因食用受污染垃圾而死亡,他呼吁严格执行法律法规。
中央环境管理局是斯里兰卡监督废物管理的主要监管机构,负责制定标准、颁发环境许可证和监测合规情况。据该局总干事卡皮拉·拉贾帕克什称,该机构面临持续挑战,包括地方层面执法不力、资源有限、分类做法不佳以及持续依赖露天倾倒。他指出,快速城市化、垃圾量增加、机构漏洞以及公众对处理设施的抵制,使改革更加复杂,尽管拟议的环境法修正案未来可能会加强监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