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全球食品工业高度发达的今天，一场关于“原始牛奶”（raw milk）的争议正在美国社会中悄然升温。这场争议背后，不仅关乎食品安全、消费者选择权，更折射出政府监管、社交媒体影响力和公共卫生之间的复杂博弈。一些追求“自然”“未经加工”的消费者将生牛奶视为健康圣品，而公共卫生专家则警告这是将细菌直接送入口中的危险行为。近日，加州一家农场生产的生牛奶切达奶酪又引发大肠杆菌疫情，9人中招、多名幼童因此住院。在支持者推动下，美国已有18个州推出相关法案试图扩大生牛奶销售。本文以客观视角，追溯这场“牛奶战争”的来龙去脉，揭示其背后令人深思的公共卫生挑战。

生牛奶的支持者们正试图让这种可能存在危险的奶制品更容易买到、更容易获取，而与此同时，一场新疾病爆发正在美国儿童中蔓延。这是过去一年来至少五起疫情中的其中一起。

美联社发现，全美各州议会已提出超过三十项支持生牛奶的法案。越来越多的州正将其销售合法化。奶农们表示，尽管价格可能超过每加仑10美元甚至20美元，他们的供应仍然供不应求。

政府高层官员和网络红人正在推动这一势头。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去年五月在白宫喝了一口生牛奶，并承诺停止对该产品的“严厉打击”。近几个月来，社交媒体上关于生牛奶的帖子激增，常常吹捧其未经证实的健康益处。

这一切让公共卫生官员感到震惊，他们长期警告说，未经巴氏杀菌的牛奶可能携带危险细菌。当前的疫情与加州Raw Farm生产的生牛奶切达奶酪有关，已导致9人感染大肠杆菌，其中一半是5岁以下儿童。一名受害者出现了可能终身损害肾功能的严重并发症。

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生物学教授佩特拉·安妮·莱文表示，她不理解这种产品的吸引力。

“如果你不会舔牛的下面，你为什么还要喝生牛奶？”她说，“巴氏杀菌法存在是有原因的。”

巴氏杀菌通过加热牛奶来杀死细菌，通常是加热到至少161华氏度，持续至少15秒。专家表示，这对牛奶的营养质量没有显著影响，并已拯救了数百万人免受食源性疾病之苦。

但一些消费者宁愿冒风险喝生牛奶。意识到这一趋势的支持者和批评者都越来越呼吁对这种产品进行联邦监管。

“人们想要获得这种产品，”消费者倡导组织“停止食源性疾病”的联合主席玛丽·麦戈尼格尔-马丁说。“公共卫生已经在生牛奶问题上输了。”

18个州的立法

在当前的立法会议期间，包括由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控制的州在内，已有18个州推出了支持生牛奶的法案。

美联社使用法案追踪软件Plural搜索了所有50个州的立法，并分析了这些法案是否扩大或简化了未经巴氏杀菌的牛奶或其产品的获取途径。截至4月底提出的40多项法案将使购买、销售或消费生牛奶变得更加容易。

一些法案将首次允许生牛奶供人类食用。例如，新泽西州参议院的一项法案将创建一个生牛奶许可计划。

“你可以买香烟。你可以买酒。你可以买所谓的合法大麻，”共和党州参议员迈克尔·特斯塔说。“为什么有人不能消费生牛奶？”

如果该法案成为法律，新泽西州将加入另外30多个州，允许销售生牛奶。罗格斯大学食品科学教授唐纳德·沙夫纳表示，更广泛的获取可能意味着更多的疫情爆发。

其他法案则寻求管理、引导或扩大已经合法的销售。爱荷华州众议院正在推进的一项法案将使农民更容易销售未经巴氏杀菌的产品，通过让这些产品在农场商店与肉类等食品一起出售。

其发起人、共和党州众议员查德·英格斯表示，他最初因安全问题而反对将生牛奶合法化。

“但现在这是法律了，我非常支持本地食品，”英格斯说，他预计当前的法案会通过。“我只是认为，允许这些农场企业在一个地方销售他们所有产品是有道理的。”

密苏里州的两项法案将允许未经巴氏杀菌的乳制品在杂货店、农贸市场或类似场所出售，前提是它们包含可能有害细菌的警告标签，并且畜群经过检测。

“我们只是想让它更容易获得，这样人们就有选择的自由，”发起其中一项法案的共和党州众议员布莱恩特·沃尔芬说。

该立法特别援引了“生牛奶研究所”，将“零售生牛奶或奶油”定义为在一项法案中由总部位于加州的该组织所制定标准的奶牛场生产，而在另一项法案中则由该组织“获得列名状态”的奶牛场生产。

该组织由Raw Farm所有者马克·麦卡菲领导，其使命是提高生牛奶的安全性和质量，沃尔芬也是这么看待的。

但沙夫纳说，该组织专注于生牛奶的倡导，而不是风险管理。他指出，麦卡菲的农场与多次爆发有关联。

目前尚不清楚今年有多少生牛奶法案会在州议会通过。但国家层面也正在考虑立法。

美国众议院的一项两党法案将阻止联邦部门、机构或法院限制生牛奶在两个销售合法的州之间流动。这项名为《州际牛奶自由法案》的法案于3月由肯塔基州共和党人托马斯·马西和缅因州民主党人切莉·平格里提出。

法律专家表示，无论该法案是否通过，联邦政府都可以采取措施使生牛奶更容易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可以撤销对州际销售的禁令。它还可以制定全国性的生牛奶标准，并敦促或激励各州执行这些标准。

FDA官员没有回应有关这些行动是否可能的问题。

风险已有充分记录

尽管生牛奶很受欢迎，但科学家和公共卫生专家警告不要饮用它。FDA和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网站指出了多种细菌（包括弯曲杆菌、李斯特菌、沙门氏菌和大肠杆菌）导致的严重疾病的明确记录风险。

CDC的一项审查统计了1998年至2018年间与生牛奶相关的200多起疫情，导致2600多人患病，225人住院。

另一项分析发现，与经过巴氏杀菌的同类产品相比，生乳制品导致的疾病多840倍，住院人数多45倍。

威斯康星州麦迪逊市乳制品研究中心的食品安全和质量协调员亚历克斯·奥布莱恩指出，儿童尤其容易受到此类疾病的影响，因为他们的免疫系统尚未发育成熟，并且他们经常喝牛奶。

奥布莱恩说，在一个多世纪前采用牛奶标准之前，美国大约25%的食源性疾病与乳制品消费有关。现在，乳制品占此类疾病的约1%。在19世纪早期和中期的欧美社会，研究表明婴儿死亡率比今天高出30到60倍。在一个例子中，每年有数千名婴儿死于一种被称为“夏季腹泻”的疾病，这主要是由牛奶中的细菌污染引起的，并且在炎热的天气中恶化。

在农场长大的奥布莱恩说，他认识喝生牛奶的人，他自己过去也喝过。他说，偶尔喝一次可能不会伤害你，但每次接触的风险都会增加。

消费者倡导者麦戈尼格尔-马丁说，在这种政治气候下，理解和接受生牛奶的风险变得更加困难。

“他们无法理解，或者他们认为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说。

麦戈尼格尔-马丁的儿子克里斯在2006年喝了被大肠杆菌污染的生牛奶后差点丧命，该牛奶由Raw Farm的前身Organic Pastures销售。二十年来，麦戈尼格尔-马丁一直致力于提高人们对危险的认识，并追究供应商的责任。

俄勒冈州阿什兰市的玛丽·塔迪夫在2008年喝了被弯曲杆菌污染的生牛奶后，住院治疗了五个月。她说她尝试生牛奶是因为对“天然益生菌”感兴趣。

医生诊断她患上了由弯曲杆菌感染引起的格林-巴利综合征。她曾使用呼吸机，一度瘫痪，无法说话。

回家后，她使用轮椅并睡在病床上，依靠丈夫每两小时帮她翻身一次，以免产生压力性疮。

“你的整个生活完全被摧毁了，”她说。

不过，她表示，她不会告诉其他成年人是否喝生牛奶——尽管她担心给孩子们喝。

“如果你犯了一个错误，当你自己应对后果时，这是一回事，”现年70岁的塔迪夫说。“但天哪……如果我做了那样的事，我的一个孩子或孙子经历了我所经历过的，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担忧依然存在

生牛奶的支持者对生牛奶变得越来越容易获得感到欣慰。即使在不能以人类食用的方式在商店销售的州，人们也可以获得作为宠物销售的生牛奶，或者加入“畜群共享”计划，消费者购买奶牛群的部分所有权。

“我参与生牛奶已经有大约14年了，”弗吉尼亚州米德尔布鲁克市Creambrook农场的本·贝希勒说，该农场依靠畜群共享。“看到公众认知和政治观念多年来如何改变，真是令人兴奋。”

贝希勒说，安全是关键。

“我的家人和我的妻子（目前怀孕）每天喝大约一加仑我们自己的生牛奶，”他说。“所以，如果有谁有既得利益确保我们的牛奶安全，那就是我们。”

贝希勒说，他的150头奶牛场与兽医合作进行定期畜群检查，并有一套安全流程，包括每周将牛奶样品送到实验室检测常见细菌。

在密苏里州福里斯特尔，托尼·赫夫斯塔特说，他的家人每天在自家Twisted Ash农场和乳制品厂的现场实验室测试牛奶中的细菌，他们养了15头奶牛，以每加仑29美元的价格出售生牛奶。

“你不能就这样出去，把桶放在奶牛下面就开始挤奶，”他说。“要做好这件事，有太多步骤了。”

他说，生牛奶不应与其他天然产品区别对待，例如菠菜，菠菜曾与过去的食源性疾病爆发有关。

“他们没有给沙拉做巴氏杀菌，”他说。“他们没有强迫你只买煮熟的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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