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纳球迷们，听我说一句——好好享受这一刻吧，"伊恩·赖特对着手机摄像头眉开眼笑地说道。"庆祝警察马上就会倾巢而出，可别被逮着了。尽情享受吧。足球的意义就在于这些瞬间，而这是一个重大时刻。享受它！"

作为阿森纳历史最佳射手和90年代的看台英雄，赖特精准捕捉了这一时刻。周二1-0战胜马德里竞技锁定欧冠决赛席位后，酋长球场终场哨响时的场景，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喜悦。这完全是理所应当的。米克尔·阿尔特塔历经重重苦战，熬过了欧洲足坛最艰难的两回合考验之一，才率队队史第二次杀入这场巅峰对决，也是20年来的第一次。

我们正处在一个特殊时代：英格兰顶级豪门中，少数传奇名宿承担着非官方的永久发言人角色，他们永远在揣摩——有时甚至主导着——球迷群体的情绪温度。因此，赖特直白地告诉阿森纳球迷要"享受当下"，这似乎并非不言自明之事，反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话说回来，谁在乎那些"庆祝警察"呢？赖特说得对，足球和体育的全部意义就在于这些时刻，它们属于你和你的同袍球迷。谁在乎别人怎么想？

但似乎很多阿森纳球迷确实在意。随手刷刷社交媒体（虽非最佳晴雨表，别急我们后面会细说），就能发现球迷们对种种外部因素忧心忡忡：从媒体不公报道，到某些边缘角落里离谱的裁判阴谋论——那些发表高论的人按理说本该更明事理才对。在击败马竞前的一些主场比赛气氛中，展示出的是一支饱受煎熬的球迷群体，尽管他们距离书写历史性赛季仅一步之遥。

22年来的首个英超冠军和首座欧冠奖杯都近在咫尺。周日若能战胜西汉姆联，国内冠军几乎唾手可得。那么，为什么阿森纳球迷却乐不起来呢？

"我们根本没有即将夺冠的感觉。夺冠本不该像今年大部分时间这样让人痛苦不堪，这太奇怪了，"阿森纳球迷迈克尔·凯沙尼说道。他关于赛季收官阶段的深度分析，可以在他那恰如其分命名的Substack专栏《Ball Is Strife》中找到。"奇怪的是我们可能真要夺冠了，而我觉得这是四年来最差的一支阿森纳。每次有机会让事情变得轻松愉快、稍微顺风顺水一点，我们就非得把局面重新搞得紧张兮兮。人们夸大了我们踢得有多烂，但确实有段时间踢得相当糟糕，尤其是圣诞节之后。"

阿森纳踢得真的很烂吗？

踢球风格无疑是许多人抨击阿森纳的核心武器。尽管他们的对手是曼城——那支在过去八个英超赛季中拿下六冠、头顶还悬着英超重磅财务指控的俱乐部——阿森纳却未能赢得中立球迷的青睐，而踢法被反复提及。伊恩·赖特本周在《Stick To Football》节目中带着尖刻的愤怒谈及此事，这表明连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在那段极具传播力的社交媒体内容中，赖特暗示曼城的财力是阿森纳不得不如此踢球的原因之一，多少忽略了阿尔特塔的阵容完全是按他的要求不惜重金打造的事实。115项指控迟迟没有判决是足球界的污点，但这并不能直接解释阿森纳的角球战术。就在上个月，赖特在评论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对阵葡萄牙体育的沉闷比赛时还说道："说实话，我不喜欢我们现在的踢法。我忍受这种踢法，只因为我们想跨越终点线。"

与此同时，本赛季英超整体变得身体对抗更强、攻防转换更快、打法也更实用。要阿森纳独自背上"定位球FC"这个锅是不公平的。

"说实话，一点也不有趣，"阿森纳季票持有者丹说道。"主要是因为我们太久没拿冠军了。但过去几个月我们踢得确实不好。一直在1-0艰难取胜，每次丢分都会动摇你争冠的机会。"

《体育新闻》采访的所有球迷都在某个时刻提到了"外界噪音"。这一切似乎在4月11日阿森纳主场1-2输给伯恩茅斯时集中爆发——那场失利让冠军竞争大门重新敞开，而此前他们刚在联赛杯决赛中0-2输给曼城，足总杯又被英冠的南安普顿淘汰。

阿尔特塔加剧了阿森纳的紧张氛围吗？

在对阵伯恩茅斯赛前，阿尔特塔不停地谈论"火"——甚至据报道，他把这个比喻付诸实践，在训练场点燃了一团火。他还告诉球迷们带上午餐和晚餐来球场，创造一种令人难忘的气氛。

"我觉得阿尔特塔一直在努力保护球员，这可能反而适得其反，"年轻的阿森纳球迷劳伦·凯说道，她的年纪小到无法把温格2003/04赛季的不败之师作为核心记忆。"但我认为他所做的很多事情，是在球员表现之外提供谈资，这对于一支没有经验丰富赢家的球队来说，可能是必要的。"

如果那天真有阿森纳球迷带了美味三明治去球场，那绝对会是他们全天最亮眼的时刻。球队踢得极度畏首畏尾。阿尔特塔想安抚焦虑低吼的观众。他需要噪音，但不是那种噪音。亚历克斯·斯科特下半场的进球为伯恩茅斯带来了一场当之无愧的2-1胜利。

"在对阵曼城的杯赛决赛之前，奇怪的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主场对伯恩茅斯，"目前流亡在英格兰西北部的阿森纳球迷汤姆·马歇尔-贝利说道。"我们很多球迷几乎更痴迷于领先12分的可能性。我们有两周时间消化决赛失利……但想想如果我们赢了伯恩茅斯会怎样。结果却搞砸了。"

紧张情绪的一大来源，也是外界噪音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在现场看球的阿森纳球迷与全球庞大球迷群体中绝大多数只能远程观赛者之间的体验差异。线上球迷和线下球迷之间的界限既宽泛又模糊。几乎所有在场球迷都或多或少会上网。在阿森纳对阵伯恩茅斯搞砸的第二天，那位在曼城3-0战胜切尔西比赛中拿走阿森纳水瓶的曼城球迷，展现了一个成年男子在足球场内最具悲剧性的典型网络行为。

那些隔屏观赛的球迷并非全是疯狂的阴谋论偏执狂。大多数都不是。但算法偏爱偏执狂，你看到了所有偏执狂，然后加里·内维尔的《The Overlap Fan Debate》节目中有人说"阿森纳球迷令人无法忍受"，仿佛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接着这就成了一支YouTube视频的标题，观看量接近75万次。

阿森纳球迷真的"令人无法忍受"吗？

"前几周打伯恩茅斯那天，玩得挺开心，"迈克尔说道，这番话可能会让TikTok上的网友跌破眼镜。"比赛踢得很烂，但我之后去了酒吧，和朋友们度过了愉快的夜晚。我从中午12点喝到晚上8点，因为30岁了，只能回家吃个披萨。但那真是美好的一天，足球只是稍微有点碍事罢了。"

"这种线上化的氛围意味着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这种分离，而网络的本性让你无法置身事外。如果我现在拿起手机，会看到五条未回的消息，是别人在聊马竞那场比赛，因为我今天一直没空回复。如果我只是因为有点无聊或疲倦随便刷刷，肯定会刷到推特上讨论比赛的内容。如果比赛踢得好，我可能会稍微沉浸其中。但如果我们输了，我仍然会做同样的事，你根本逃不开。"

"所以每个人都无时无刻深陷其中，这也很累人。这就引出了为什么不被待见，这种从未赢过任何冠军的疲惫感——或者说我们还没赢过任何东西。那些梗图、玩笑、压力，以及这一切如何累积，就只是……唉。"

迈克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噪音永远不会消失。尤其是在阿森纳——阿森纳球迷电视台的母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是我们如今身处这个永无止境的球迷分析狂潮的震中。

其他一些俱乐部也在线上拥有同样耀眼且真实的球迷声音。对于默西塞德郡及更远地区的许多人来说，《The Anfield Wrap》是利物浦内容的首选来源。那边的噪音也同样无穷无尽，争冠历程也是如此——一次成功，另几次失败——对手是比现在这支曼城强大得多的瓜迪奥拉版本。

那个时代利物浦的一个画面深深烙印在记忆中，那是2022年4月从温布利媒体席看到的场景。克洛普的红军仍在追逐四冠王，最终却以极其令人沮丧的方式错失最重要的两座奖杯。但在足总杯半决赛3-2战胜曼城——利物浦上半场势不可挡地以3-0领先——之后，温布利的红色看台欢腾雀跃、舞动不息、燃放焰火、跟着杜阿·利帕的《One Kiss》齐声高歌。想象阿森纳球迷在过去几个月里曾如此兴高采烈，这个想法荒谬到令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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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为我们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享受21/22赛季。那只是累，比赛太多了，"来自《The Anfield Wrap》的尼尔·阿特金森说道。"总有那种感觉，就是我们最终可能功亏一篑，因为我们落后得太多了。但人们仍然真切地享受去现场看比赛、观看球队的过程，而我觉得对于阿尔特塔执教下的阿森纳来说，比赛质量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不喜欢的——无论何时我们这么做我都不喜欢——是那种'正是希望让人送命'之类的论调。阿森纳，我认为比其他任何球迷群体都更深切地内化了这种说法，而此刻他们正拥有20年来联赛和欧战表现最成功的那支球队。他们真的把那套狗屁论调内化了。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如果他们最终不赢，这一切就毫无意义。因为那踢法根本看不下去，太折磨人了。那种足球只有赢了才有意义。"

阿森纳本赛季能赢得什么吗？

自4月19日英超输给曼城以来，阿森纳一场接一场地赢。两场英超零封对手。1-0战胜纽卡斯尔联的比赛一如既往地窒息，但上半场就3-0领先富勒姆——青训球星迈尔斯·刘易斯-斯凯利重返球队，为疲软的中场注入了活力——感觉像是一次释放。

阿森纳带着这股能量投入与马竞的激战，阿尔特塔延续了相同的阵容。如果他们击败西汉姆联，荣耀将触手可及，令人心痒难耐。

"我认为整个赛季就看这个周日了。我真的相信——这可能是句遗言，我确信不会打脸——如果我们赢了这周日，我们可能双线夺冠。"

我们的一位撰稿人这么说道。为了保护他的理智，我们选择匿名。但阿森纳，英格兰冠军和欧洲冠军？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同时实现？希望永远不会杀死人。千万别信那一套。正是希望，才让所有这些看似荒谬的浮沉变得如此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