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工业渔船闯入小型渔民赖以生存的近海水域，当港口建在红树林修复区，当航道贯穿海洋保护区——海洋资源冲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一项最新研究揭示了非洲海域在过去11年间发生了超过1000起此类冲突，其中近75%的争端源于对空间和资源的争夺。这篇4月17日发表在《One Earth》期刊上的研究呼吁建立更具参与性和透明度的治理机制，并警告称，若不进行改革，这些冲突可能破坏非洲政策制定者追求的可持续性与公平目标。

“确保受影响群体能够真正参与决策，是我们最重要的启示，”该研究的第一作者、美国斯坦福大学海洋解决方案中心常务主任伊丽莎白·塞利格告诉Mongabay，“如果将这些群体纳入决策过程，并时刻关注未来可能影响他们的行动，那么冲突就更容易被避免。”

塞利格及其合著者指出，海洋既是日益受到重视的保护领域，也是经济活动不断扩张的舞台。

“海洋经济的快速增长、气候变化导致海洋资源分布变化、以及空间保护措施的扩展，这些因素的叠加效应正在加剧冲突风险，”他们写道。

试图在商业、可持续性和公平目标之间寻求平衡的“蓝色经济”概念，正受到包括非洲在内的全球沿海国家的追捧。非洲联盟已通过了一项蓝色经济战略，而肯尼亚等部分非洲国家也已制定了自己的战略。

“蓝色经济在非洲区域和国家政策中的突出地位，加上海洋开发的快速推进，要求我们必须更清楚地了解冲突发生的地点、涉及方以及争端的性质，从而找到解决之道，”他们写道。

这项研究基于英语、法语和葡萄牙语的新闻媒体报道和学术文献，梳理了2008年至2018年间非洲34个沿海国家发生的海洋资源冲突。

研究并未捕捉到冲突发生的确切趋势，研究者更关注冲突的根源。在1013个案例中，73%涉及空间或资源获取问题——例如，不同群体之间因渔场、捕捞许可证或配额而产生的摩擦。

在加纳，小型渔民主张划出专属区域供他们捕鱼，禁止工业渔船进入。（这个故事仍在发展：2025年，政府扩大了留给小型渔民的空间。）其他较不常见的冲突类型包括空间使用——例如，沿海场地是用作保护区还是开发成酒店——以及利益分配，如旅游收益的分配。

数据显示，绝大多数冲突是非暴力的；仅2%涉及死亡，且这些冲突多与非法捕鱼有关。超过25%的冲突与渔业无关，表明海洋争端的部门多样性。根据塞利格和三位合著者在《The Conversation》上发表的文章，非渔业冲突的例子包括采砂者与政府之间的纠纷，或酒店开发商与社区之间的冲突。

研究人员发现，在研究期间，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冲突得到解决。当数据库中的文章表明冲突已经结束时，他们将其标记为已解决。

“关于海洋冲突的解决，文献中研究得并不充分，因此我们的发现只是初步描绘了模式，”塞利格在邮件中告诉Mongabay，“利益分配和空间使用冲突的低解决率表明，我们需要采取额外或不同的方法来解决它们。”

无可避免地，非洲一些海洋资源冲突并未被纳入数据库，作者也承认可能存在诸如“记者对新闻价值的判断”等因素导致的潜在偏差。

基于新闻媒体和学术文章，研究人员发现，冲突的潜在驱动因素（有些更直接，有些则否）包括非法捕鱼、利益分配变化、治理薄弱以及人类活动导致的资源退化。

在马达加斯加的诺西法力，小型渔民在近岸布网，而一艘工业拖网渔船在更远的海域作业。图片来源：Mongabay。

未参与此项研究的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地理与可持续发展学院讲师伊费辛纳奇·奥卡福-亚伍德在邮件中告诉Mongabay，这项研究“汇集了非洲沿海地区海洋资源冲突的证据，显示了这些争端的广泛性和持久性。将获取权作为主要驱动因素，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它抓住了沿海和海洋治理的核心压力点。”

尽管该研究“作为一项广泛的实证综合是有效的”，但奥卡福-亚伍德表示，其分析存在“局限性”，因为它没有涉及冲突的外部驱动因素。他说，诸如远洋捕捞和全球对海洋商品的需求等因素并非完全受国内控制，因此需要更全球化的视角。

“因此，虽然强调更包容的治理很重要也恰如其分，但它可能需要在更清楚地认识到外部制约因素以及非洲海洋治理在多个层面运作这一事实的基础上来解读，”奥卡福-亚伍德说，“这凸显了需要更多地关注塑造非洲海洋空间结果的那些区域和全球治理安排。”

对此，塞利格表示这是一个“极好的观点”，并认为“国家治理之外的更广泛的结构性和历史性动态，在塑造非洲海洋空间的获取和冲突动态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

“我们的分析有意聚焦于记录海洋资源冲突的模式，包括冲突类型、参与方和解决状态，这些基于期刊来源的报道，”她补充道，“因此，我们分析的那组驱动因素反映了报道中提到的内容，因而也存在局限性。”

塞利格表示，她的团队旨在作为后续研究的一部分，评估“更广泛的一系列潜在冲突驱动因素”。

塞利格说，该数据库目前尚未在用户友好的平台上开放，也不包含2018年之后的数据。团队于2019年开始构建数据库，并在大约三年内完成，当时还没有人工智能工具可以提供帮助。

“我们希望拥有像‘环境正义地图集’那样的东西，让人们可以获取与特定冲突相关的信息并点击查看，”她指的是一个由研究人员和活动家运营、绘制环境问题冲突地图的平台。“我们现在没有资金，但有很多新技术可以让我们以可能比研究时更简单的方式，将这些数据更新到更近的事件。”

参考文献：Selig, E. R., Achi, N. G., Sundnes, F., Wabnitz, C. C., Nakayama, S., Hjermann, D. Ø., … Tollefsen, A. F. (2026). Patterns of marine resource conflicts across Africa highlight need for fair access and benefit sharing for a blue economy. One Earth, 9(4), 101644. doi:10.1016/j.oneear.2026.1016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