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旧金山湾的鲸鱼正遭遇百年不遇的生存危机，而一项人工智能驱动的监测系统正在悄然改写人类与海洋巨兽共处的规则。这篇来自美联社的报道揭示了灰鲸死亡数量激增背后的残酷真相——气候变化正迫使它们改变千年迁徙路线，直接步入布满船舶的死亡陷阱。当科学家将温度摄像头与AI算法结合，在天使岛与恶魔岛之间构建起"鲸鱼预警网"，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拯救生命的可能，更是人类在气候危机中被迫重新学习谦卑的缩影。从阿拉斯加冰原到加州暖流，这个跨越12000英里的生存故事，实则敲响了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警钟。以下为报道全文：

美联社旧金山讯——周二（指报道日），旧金山湾波涛翻涌，渡轮、货船与油轮在浪尖穿梭，一头鲸鱼在不远处浮出水面，它的喷气孔在白色浪花中几不可见。过去，水手们常常对鲸鱼的存在视若无睹，但本周启动的一套人工智能监测网络将实现全天候追踪。

名为"鲸鱼观察者"的系统，全天候扫描海面，探测两海里范围内的鲸鱼呼吸热源信号，一旦发现鲸群靠近，将立即向水手发出减速或绕行警报。

"他们还没靠近鲸鱼就能提前调整航线。"旧金山湾渡轮运营总监托马斯·霍尔表示，"系统还能长期追踪数据，掌握鲸鱼栖息点位，这样我们在鲸季就可完全避开那些区域。"

这一举措背后，是旧金山湾灰鲸死亡数量的惊人攀升。据海洋哺乳动物中心统计，去年湾区共有21头灰鲸死亡——创25年新高——其中至少40%死于船撞。今年至今，湾区又报告至少10头死亡。

科学家指出这些数字可能严重低估真实损失，因为很多鲸鱼尸体沉入海底或被冲回外海，从未被人类发现或报告。

灰鲸每年沿加州海岸完成约1.2万英里（1.93万公里）的迁徙，往返于墨西哥的繁殖潟湖与北极的觅食地之间。

但如今，越来越多的鲸群不再沿外海直行，而是绕道进入旧金山湾，在拥挤的河口停留数天甚至数周——科学家认为这与气候变化密切相关。2023年《科学》杂志研究指出，北极气温升高和海冰变化正在瓦解灰鲸夏季赖以生存的食物网，导致许多鲸鱼在迁徙时营养不良。

许多鲸鱼如今聚集在天使岛、恶魔岛和珍宝岛之间的航运要道，与渡轮航线、船运通道完全重叠。

"对于所有船舶交通而言，这是最糟糕的地点。"贝尼奥夫海洋科学实验室项目科学家蕾切尔·罗兹表示，船舶撞击事件频发到"应对搁浅的团队说他们甚至找不到地方安置死鲸"。东太平洋灰鲸种群曾被视为保护成功案例——从商业捕鲸中恢复后，1994年被移出《濒危物种法案》。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种群数量腰斩，仅剩1.3万头。

"它们可能无法在北极获得过去习惯的食物质量和数量。"罗兹说，"这意味着它们在开启这场史诗级迁徙时就已经处于劣势。"

热成像系统向水手发送实时警报

人工智能自动标记潜在鲸鱼踪迹，经训练有素的海洋哺乳动物观察员确认后，警报会通过无线电发送给渡轮驾驶员、船舶交通管制员，并同步发布在"鲸鱼安全"网站。

"鲸鱼观察者"系统已在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船舶、灯塔和沿海塔楼投入使用。但研究人员表示，旧金山湾网络首次将陆基与船基探测系统与官方水手警报系统直接集成，使鲸鱼目击信息能近乎实时传输给航行中的船只。

首小时测试就产生了大量信号。"突然获得这个空间里鲸鱼活动的完整情况，说实话让我有点紧张。"贝尼奥夫实验室主任道格拉斯·麦考利坦言，"但我们将利用这些数据，明智地规划海域共享方式。"

研究人员指出系统最大优势在于持续监控。与人类观察员不同，热成像摄像头可在夜间和湾区常见的浓雾天气中工作。其中一个摄像头已安装在天使岛，另一个即将固定在往返旧金山市区与瓦列霍的渡轮上，形成罗兹所说的"移动数据收集平台"。科学家期望未来在金门大桥和恶魔岛增设摄像头，最终覆盖整个湾区。

海洋变暖同样威胁座头鲸

加州沿岸持续的严重海洋热浪，正在压缩磷虾、凤尾鱼和沙丁鱼赖以生存的冷水富营养带。随着近海水域升温，座头鲸越来越多地追随猎物靠近海岸，而这里正是加州珍宝蟹渔场。

该渔场使用数万根垂直绳索连接海底捕蟹笼与浮标，为沿迁徙和觅食的鲸鱼制造了缠绕风险。今春，监管机构再次关闭加州中部部分传统渔具捕捞区——随着暖水导致鲸鱼与捕蟹季重叠加剧，这种措施近年来越发常见。

虽然灰鲸也面临风险，但座头鲸最为脆弱。"座头鲸好奇心重，喜欢蹭渔具磨背。"海洋哺乳动物中心鲸类保护生物学主任凯西·乔治说，"一旦绳索缠身，它们会翻滚跳动，结果越缠越紧。"鲸鱼可能拖着沉重渔具数月无法正常下潜觅食，最终导致饥饿、感染或溺水。

2024年西海岸确认36头鲸鱼被渔具缠绕——创2018年来新高——但科学家警告多数案例未被记录。加州今春首次批准商业使用无绳浮标捕蟹技术，渔民可通过声学释放系统将海底绳索和浮标送上水面，无需使用可能缠住鲸鱼的漂浮浮标。

支持者表示该技术既保证渔业持续作业，又显著降低鲸鱼风险。随着气候变化重塑海洋条件与鲸鱼迁徙模式，科学家预计鲸鱼、船舶与渔具重叠的困境仍将持续。"我们必须持续以科学驱动管理，在降低野生动物风险的同时保障渔民生计。"海洋保护组织太平洋活动经理、海洋科学家凯特琳·伯奇说，"加州在开发鲸鱼友好型渔业技术方面已成为全国标杆，希望该模式能指导西海岸乃至全国的渔业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