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索德伯格的《克里斯托弗们》是一部巧妙狡黠、曲折反转、暗黑幽默的艺术世界讽刺剧，伊恩·麦克莱恩贡献了银幕生涯最佳表现。（请别再提2023年的《批评家》了。）对某些人（比如我）来说，麦克莱恩的问题在于很难不把他看作伊恩·麦克莱恩本人，但这次完全不是这样。

索德伯格是大名鼎鼎的导演（《罗汉》三部曲、《魔力麦克》三部曲，外加《毒品网络》、《永不妥协》等），但在这部双人戏中，他选择了小格局，让麦克莱恩与米凯拉·科尔对戏。科尔饰演的角色更内敛，但绝不逊色。（我能盯着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一整天。）

麦克莱恩饰演朱利安·斯克拉，一位曾经才华横溢的画家，30年没有作品问世，在一档名为《艺术之战》的真人秀中扮演西蒙·考威尔式的毒舌评委。他对业余艺术家刻薄至极，但他坚称自己更痛苦。“我才是备受折磨的那个……我被小猫洪水淹没了。”（埃德·所罗门的剧本精彩绝伦。）为了糊口，他沦落到录制每段149英镑的Cameo视频，还戴着一顶贝雷帽，似乎免费附赠。

他有两个糟糕透顶的子女：萨莉（杰西卡·古宁饰）和巴纳比（詹姆斯·柯登饰），他称他们为“泼妇”和“废物”。显然毫无亲情可言，但他们的糟糕并非他的错。“怪他们的母亲，别怪我。我跟他们没半点关系。”两人对他的遗产虎视眈眈，尤其是一系列未完成的肖像画《克里斯托弗们III》。若在他死后完成并面世，价值连城。前两系列的作品已拍出数百万美元。他们雇佣了洛里（科尔饰），一位兼职仿画的艺术家，秘密完成肖像。洛里同意了，因为她恨朱利安——尽管我们还不知道原因。她目前开着一辆餐车，所以可能也缺钱，尽管她穿得美轮美奂（我觊觎她那只华丽皮革背包）。

朱利安住的不是一栋，而是相邻的两栋乔治亚式联排别墅，位于伦敦菲茨罗伊广场（他的孩子们难道没意识到这价值约2500万英镑吗？）。洛里以新助理身份登场。至此，剧情有无数种走向：可能像《尽善尽美》那样，暴躁老头最终融化；也可能走向帕特里夏·海史密斯式的惊悚。但真相比预想中更早浮出水面，这让故事变得更有趣。几天内，两人在心理上交锋，权力不断转移。克里斯托弗是谁？洛里为何恨朱利安？假画可否为真？一切水落石出。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置身于凌乱的房子里，索德伯格用手持摄影机跟拍。这让影片私密而充满对白。即使它并非舞台剧改编，也感觉像是从舞台剧脱胎而来。麦克莱恩的朱利安令人震撼，但我们很快明白，在无休止的坏脾气废话之下，藏着一个极度孤独的灵魂。科尔扮演更被动的一方，眼神里却暗流涌动。你的目光也离不开他们任何一人。

这一切都说得通吗？也许未必。如果艺术界早已不把朱利安当回事，他的作品凭什么价值数百万？至于萨莉和巴纳比，他们被刻画得如此夸张，仿佛从另一部电影空降而来。但我们来就是为了看麦克莱恩和科尔，而他们，绝对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