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波书在问：社交媒体如何塑造我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并通过这种塑造，生产出全新的自我。梅根·加伯的《屏幕人》认为，娱乐的语言和气质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以至于我们现在把彼此看作一场持续演出的角色，而维持这场演出的连续性成了我们的责任。

凯瑟琳·杰泽-莫顿的《你的人生故事》将于八月出版，它提出了一个相关论点：算法平台已经将可分享的体验塑造成——用贾·托伦蒂诺的推荐语来说——一种僵化、优化、手机形状的规范。这两本书我都没读过，但我敢打赌它们基本说对了。我们用电视化的框架思考：Spotify提供我们生活的配乐，我们指责别人有“主角综合症”，我们不断引用看不见的“编剧室”和“季”。

如果电视引入了这个框架，那么社交媒体则加固了它。

我认为这是我们对社交媒体能做的最后一种批评。我们把屏幕生活当作虚假的时代正在结束。不是因为谁赢了争论，而是因为屏幕另一边的物体开始让人觉得它们有自己的内在世界——而这种吸引力，我认为，正在把我们拉回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进一步拉入信息流。事实上，我要说：我们所知的社交媒体已经死了。但技术浸透的生活没有死。

要理解为什么叙事自我的批评是这种类型的最后一种，我们需要回顾一下其他的批评。暂且不提那个每个人都认为Twitter能让世界民主化的短暂时刻（还记得阿拉伯之春吗？），20多年来围绕这些平台的担忧清单很长：自恋，让·特温格和无数封面故事说千禧一代“过度连接”，还有MySpace和Facebook改变“朋友”的定义；乔纳森·海特的《焦虑世代》和社区的分崩离析；政府和企业对数据的提取：爱德华·斯诺登、特里斯坦·哈里斯把应用程序说成赌场、肖莎娜·朱伯夫的《监控资本主义》和《社交困境》；激进化和两极分化——后者由伊莱·帕里瑟在2011年命名为“过滤泡泡”，但在2016年之后成为主流，因为英国脱欧、特朗普和剑桥分析给了西方一个组织焦虑的焦点；停滞：文化僵化、品味扁平、注意力崩坏、脑腐、长文阅读的死亡、专辑的死亡；脱离肉体；体验的灭绝；还有更书卷气的：口述性与后读写时代。最后，平台如何通过训练我们成为持续叙事的“主角”，而观众在房间外的某个地方，改变了我们的自我认知。如果说小说创造了“内在自我”，那么社交媒体把它外化了。我们都在制造自己生活的虚构。

所有这些批评都来得晚了。马歇尔·麦克卢汉说过，我们只用后视镜驶向未来——这正是这些书在做的事：现在才命名那些我们已经沉浸多年的条件。当一个恐惧有了硬皮封面时，它所描述的形成通常已经在消退。叙事自我的批评也不例外。它仅仅描述了屏幕把我们放在了哪里，没有描述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哪里，这是每个人现在都在问AI的问题。预测层出不穷。我们会下线，我完全同意这个观点；我们会退到Yancey Strickler的“黑暗森林”或其他私人互联网变体，我也同意；我们会沦为脑腐的奴隶，这个尚无定论。

不过，我想提供另一条路，而这需要绕道一本更老的书。

维多利亚·尼尔森的《木偶的秘密生活》，由哈佛大学出版社于2001年出版，提出了一个历史论点。西方文化在科学革命前后正式停止相信物体能承载精神内容，但实际上从未真正停止。这种信仰被压入地下，通过奇幻、恐怖和科幻不断渗回文化。《旧约》禁止“雕刻偶像”是为了阻止这种物体崇拜，在我们官方世俗的文化中，我们告诉自己这已经做到了。尼尔森争论说没有——那种渴望只是失去了合法渠道，转而寻找非法渠道。

尼尔森指出，这种渴望最可靠地渗出的载体是人造人体物体：木偶、玩偶、自动机、半机械人。这些形象承载着她所说的“我们被禁止但顽固的、对雕刻偶像神圣性的信仰的重负，以及背后对人类灵魂不朽的信仰”。她追踪这一谱系到《银翼杀手》中富有同情心的复制人，最终到1990年后的半机械人作为“神圣人类”，一种世俗圣人。AI正是这种渴望在技术赶上时最终产生的产物——文化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合理的容器。

这就是人们说“技术泛灵论”时所指的东西。泛灵论是人类古老、几乎普遍的习惯，把物体当作有灵魂的东西来对待——而尼尔森的全部观点是，我们从未真正停止这样做，只是在否认它。我们失去了官方渠道，冲动就去找非官方渠道。AI是第一个好到足以大规模满足那种渴望的技术。

这就是为什么AI生成的人如此吓人。不是因为人们分不清真假——至少大多时候能分清。而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某个古老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奏效的容器。

20年来，我们一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自拍是假的，与YouTuber的友谊是假的，化身是假的，AI是假的。我从未接受过这个框架，但我明白人们的意思——它在本质上与实体世界的类似物不同。但这个框架没能站住脚。物体变得越来越真实，我们对它们的依恋也拒绝表现得像对虚构的依恋。

现在我们正走向一个宏伟的结局。将要结束的是我们过去300年来一直生活的交易——那个将世界视为死物质、我们只是其中唯一会思考的东西的交易。浪漫主义者曾对此提出反对，但他们输了；争论永远不会是终结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