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从西南向东北穿越苏格兰，天色渐暗，我决心在天黑前赶到阿伯丁。

当我驶出特罗萨克斯山脉时，我转向邓布兰方向——这个小镇永远与一场难以言说的悲剧联系在一起。从那里，我可以接上A9主干道，然后一路加速奔向邓迪。

然而，在到达邓布兰之前，我不得不应对白天喝太多咖啡带来的后果。我急着想上厕所，于是拐进了一个之前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小村庄。杜恩成了我的救星。

杜恩空荡荡的。我开车绕着这个漂亮的小地方转了好几圈，寻找任何还在营业的酒吧或餐馆的迹象，却一无所获。绝望之下，我把车停在一所学校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冲向一片绿地。

我很快意识到这是村里的板球场，而且紧挨着学校操场。礼仪感让我停住了脚步，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终于，我找到了当地的莫里公园，谢天谢地，那里有开放、免费且异常干净的公共厕所——这样的设施在爱尔兰以外的国家确实还存在。

长长地松了口气后，我慢悠悠地走回村里，沿途停下来阅读旅游信息牌。它们告诉我，杜恩在17世纪和18世纪曾是欧洲手枪制造的重镇。

有时历史奇妙地整齐，有时却又充满讽刺。杜恩独特的工业遗产似乎与邓布兰格格不入，而就在几公里外的邓布兰，1996年一名枪手屠杀15名学童和他们的老师。上个月正是托马斯·汉密尔顿那起令人发指罪行的30周年纪念。

当我走回车子时，我瞥见远处板球场后面有一座城堡的塔楼。杜恩城堡即将关上门结束当天参观，于是我赶紧溜进去看了一眼。

就在不久前，我的思绪还被当地近代史上最悲伤的时刻之一占据。而此刻，我转向了其中一些最搞笑的片段——保存完好的14世纪杜恩城堡是《巨蟒与圣杯》的拍摄地，这部电影是对亚瑟王和卡梅洛特的戏仿。

苏格兰国民信托并不像其名号听起来那样严肃。杜恩城堡的官方语音导览中，有趣味十足地重演了电影中的几个经典场景。

不过，也许可以理解的是，我不认为语音导览包含了电影中最著名的一幕：愤怒的法国士兵（约翰·克立斯饰）从城堡塔楼对着下面靠近的亚瑟（格雷厄姆·查普曼饰）和加拉哈德爵士（迈克尔·帕林饰）大喊大叫。

“我朝你们的方向放屁，”他嘲弄道，“你妈是仓鼠，你爸闻起来像接骨木莓。”

“我们可以和上面的其他人谈谈吗？”帕林饰演的加拉哈德怯生生地答道。

“不行！现在滚开，否则我要再羞辱你们一次，”克立斯演的法国士兵说道。

离开城堡时，我的心情大好，一名接待员告诉我一定也要去看看附近的罗马堡垒。“就在那边，”她示意道。

我走到那边，却找不到任何罗马堡垒的痕迹。我在森林小径上走了走，低头望向河边，甚至又爬回那座草坡上的学校——就是早些时候我处在绝望状态时看到的那所。

我正打算放弃时，一个男人——估计是当地人——带着他的狗经过，向我愉快地打招呼。他面容和善，脸色红润。

“简直不真实，不是吗？”他用轻柔的珀斯郡口音说道。

什么不真实？

“想想罗马人竟然能就在我们站的地方建起整个营地，真是不真实。它就像一个小村庄。现在看过去根本不会知道。”他说。

当然。我早些时候到过的那个山顶上的小绿地，原来曾是古罗马堡垒的顶部。后来杜恩的板球场建在了它的顶上。我竟然还一度急得跳来跳去，想着玷污这片地方呢。

“那些罗马人可不傻，”男人笑着说，然后继续快活地走了。

他们一点也不傻。而相比之下，我可没资格这么说。

我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开车向阿伯丁驶去，心里想着悲剧和喜剧。苏格兰就有这种独特的魅力，让你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