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中东战火再燃，数十名印度船员被困波斯湾油轮上，导弹与无人机在头顶呼啸，霍尔木兹海峡几近瘫痪。他们每日靠与家人通话支撑，却不知归期何时。全球约2万海员同样陷入这场危机，食物短缺、通讯中断、精神濒临崩溃。本文通过亲历者视角，揭开战火下海员们的真实处境，他们不仅是全球贸易的脊梁，更是战争中无辜的夹缝求生者。当和平遥遥无期，这些被遗忘在海上的人，正用坚韧对抗着不确定的未来。】

新德里（美联社）——印度船长拉胡尔·达尔和他的船员们已困在波斯湾的油轮上近八周。随着美伊战争持续，霍尔木兹海峡近乎关闭，他们时常目睹无人机与导弹在眼前爆炸。

尽管船员们依旧按部就班维持日常，士气尚存，但压力正逐渐显现。达尔称，美伊间脆弱的停火协议给船员带来“谨慎的希望”，但战争结局仍遥遥无期。“我们努力通过开诚布公的交谈和小组活动来保持正常状态，提振大家的精神。”

船员们在值班期间多次目击无人机和导弹拦截，“那些时刻充满紧张，给船员造成真实压力，”达尔告诉美联社。“谁也没料到会陷入战争状态，”他坦言，稳定的网络成为维系家人联系的生命线。“那些电话和短信让我们保持清醒，给予我们力量。”

约2万海员困于海湾

包括油轮、天然气船和货船在内的数百艘船只上，约2万名海员被困海湾，无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水道通常承载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运输。

据海事数据公司Lloyd's List Intelligence统计，4月13日至19日当周仅有约80艘船只通过海峡，而战前日均通行量超过130艘。自战争爆发以来，数十艘船只遭袭，联合国称至少10名海员丧生。

即便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周宣布无限期延长停火协议，美国仍封锁伊朗港口。作为回应，伊朗向海峡内船只开火并扣押了两艘。“海员是全球贸易的支柱，却常常成为区域地缘冲突的最大受害者，”同样被困油轮近八周的船长阿伦库马尔·拉金德兰说。

有人“在甲板目睹爆炸”

印度前进海员工会的马诺杰·库马尔·亚达夫透露，数千名印度海员被困在停泊于伊朗阿巴斯港和霍拉姆沙赫尔港附近的船只上，日复一日承受恐惧与隔离。爆炸有时就在几百米外发生。

“他们就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爆炸，”亚达夫说，工会每天都能接到船员及其家属的求救电话。“许多人第一次出海就遭遇这种事，你能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精神煎熬。”

作为全球最大海员供应国之一，印度在该区域外国船舶上工作的国民超过2万人，其中许多人无法获得协调撤离。印度航运部上周表示，冲突爆发以来至少2680名海员已被撤离。

亚达夫说，许多海员报告严重缺乏食物和饮用水，部分船只被迫定量配给。由于网络中断和信号干扰，与印度家人的联系时断时续。即便能联系上，海员也常为几分钟通话支付高昂漫游费。

海员家属日益焦虑，强烈要求亲人安全返回。

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中东网络协调员穆罕默德·阿拉切迪本月早些时候表示，已收到海员数百份求助请求，包括食物补给。

无人机与不确定性笼罩船员

印尼籍大副雷扎·穆罕默德·萨利赫所在的希腊货船，已在阿曼海岸滞留一个多月。他回忆，3月3日抵达后不久，一架无人机在港口附近爆炸，随后至少发生两次类似事件，迫使船员反复撤离至掩体，所幸无人受伤。

“最大的问题是未知——我们不知道霍尔木兹海峡何时重新开放，”萨利赫告诉美联社。这艘载有24名船员（来自印尼、阿拉伯国家、印度和埃塞俄比亚）的货船通常每月两次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铁矿石至海湾国家。如今，每次通行需获伊朗书面许可，“没有许可，没有公司敢冒险”。

尽管船员有冲突地区经验，但导弹袭击和GPS干扰仍令他们不安，船只被迫改用人工导航。

“有时觉得安全了，突然又不安全了。今天安全，明天谁也不知道，”他感叹。

船员轮换困难

船舶管理公司Fleet Management Limited首席执行官拉贾林甘·苏布拉马尼亚姆说，该公司与数十艘被困船只保持每日多次通讯，这些船只共搭载400多名海员。他们定期检查食物库存，安排补给船至最近点补充物资。

部分船员轮换仍在进行，但数量有限。“谁愿意上船？”苏布拉马尼亚姆说，“准备上船的船员有权拒绝，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大多数被困海员自战争爆发以来便滞留海湾。“他们没有签署同意在战区工作，应当受到尊重，以免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停火期间试图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中，多艘遭炮击，其余被迫折返。苏布拉马尼亚姆表示，其公司管理的船只均未尝试通行。

德国最大航运公司赫伯罗特约有150名海员被困在海峡附近的六艘船上。“这是艰难的日子和星期，”该公司发言人尼尔斯·豪普特在本月早些时候对美联社表示，公司每天至少与船长和船员联系一次。

“我们已经轮换了部分船员，但可想而知，时间一长，船上难免陷入单调沉闷，”他说。

全球海员短缺将加剧

联合国国际海事组织等机构呼吁为海峡商船设立安全走廊。尽管伊朗称海峡对“非敌对”船只开放，但要求收取通行费，多数船只仍无法通过。据称伊朗在海峡布设水雷，特朗普上周表示美国正在清除伊朗水雷，并将“射杀”布雷船只。在水雷和袭击风险加剧下，“霍尔木兹海峡任何地方都没有安全通行，”国际海事组织秘书长阿塞尼奥·多明格斯说。

近年来多次危机（包括新冠大流行、俄乌冲突和胡塞武装红海袭击）已令大量海员滞留海上。苏布拉马尼亚姆担忧，即使美伊战争结束，在技术海员本就短缺的背景下，愿意出海的人将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