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达齐，赞比亚——23岁的爱德华·库姆文达第一次见到大象，是在午夜过后，它们正闯进他的房子。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库姆文达独自睡在父亲位于赞比亚东部奇潘加利区一处宅院的小砖茅屋里，突然听到动物靠近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折断树枝和沙沙草丛的声响是牛群弄出来的，或者更糟，是偷牛贼盯上了他家的牲口。但随后，闯入者开始拉扯茅草屋顶。房间晃动，部分砖墙坍塌，一只巨大的象鼻从破洞伸进来，卷起一袋这一年收获的玉米，把它拎了出去。

“它们拿走了第一袋、第二袋、第三袋……四袋、五袋、六袋、七袋、八袋、九袋，”他回忆道，坐在自家空荡荡、打扫过的院子里的一张凳子上，此时决明树正落下黄色花朵，亲戚们聚集起来，再次听这个故事。

“这些（玉米）够我吃一整年了，”他说。库姆文达曾想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逃走，但他保持镇定，一直不出声，直到他的姐姐和哥哥——被象群闯入的动静惊醒——在院子里点燃一根木柴，把动物赶走。

大象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超过50年，直到2022年，马拉维政府在保护合作伙伴非洲公园和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的支持下，将263头大象引入卡松古国家公园。它没有围栏的西边边界与赞比亚的这一地区接壤，离库姆文达家在奇潘加利区耕作的田地只有几公里远。这意味着大象现在会定期造访。

在大象上一次自由穿行这片土地（在20世纪70年代被猎杀殆尽之前）时，这里是米奥姆博林地和季节性湿地的混合景观，被称为达姆博斯，形成了卡松古与赞比亚的卢库苏齐和卢安贝国家公园之间一条不间断的走廊。

如今，这条连接已经断裂。只剩下林地的残余，取而代之的是近几十年来不断扩展的向日葵、烟草、玉米和花生田地拼图。然而，同样的土地——无论是国家公园还是农田——现在都构成了赞比亚和马拉维在2015年建立的跨境保护区的一部分。

萨拉·姆贝韦和她的家人住在锡利亚村的一个农场里，位于库姆文达家以北100多公里处，一条深深的车辙路蜿蜒穿过向日葵和烟草田地，光秃秃的茎秆在3月初的阳光下顶着粉白色的花朵。

Mongabay在姆贝韦家田地遭到象群一夜袭击大约一年后见到了她，那次袭击损坏了花生和向日葵，还吃了玉米和香蕉。家人当时没听到动静，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破坏和象脚印。

她站着，一只手臂搂着穿着附近小学蓝色制服的儿子，说即使大象没有再回来，她仍然担心与它们共处。“很多人都在抱怨这些动物，因为我们没有自由——我们不可能每天陪孩子上学。”

当被问及人和大象（当地称为njobvu）能否共享这片土地时，她笑了。

“我们不能，”她说，承认她甚至害怕蚱蜢。

但大象现在就在这里，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正在与像姆贝韦这样的社区合作，帮助他们适应与这些巨型哺乳动物共存。自2022年以来，基金会在卡松古为国家公园里31头象群女首领安装了卫星项圈，每头带领约10头大象的象群，这使得大部分象群可以通过远程监控，并且当象群越过公园边界进入农田时，移动响应小组会收到通知。

去年，在大象破坏姆贝韦家的一些庄稼后，其中一支小组在该地区露营了三天，确保大象不再返回。

在卢梅齐区的姆平戈齐学校，也就是姆贝韦儿子上学的地方以南，女校长玛丽·祖鲁说，由于有显眼的路标警示人们遇到njobvu时不要做什么，以及每周集会上举行的意识宣传会，她负责的约1700名学生更安全了。

“大象只有在被激怒时才会变得暴力，”祖鲁告诉学生们。“不要扔石头，不要尖叫——只需后退，直到安全距离。那时你才可以跑。”

提高意识对于避免潜在危险相遇至关重要。例如，2024年1月，卢梅齐区的居民捕获并制服了三头象崽，它们是在一个由多个象群组成的约50头大象的“超级群体”对玉米作物造成大面积破坏后被赶回卡松古时留下的。

赞比亚国家公园和野生动物管理局迅速介入，第一头象崽获救并与其象群团聚，该象群在卡松古的位置由基金会通过卫星追踪数据检测到。另外两头象崽无法团聚；它们是在“超级群体”散开后才发现。这两头象崽后来被命名为卡松古和卢梅齐，被空运到首都卢萨卡的一个大象孤儿院。

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在象崽捕获事件后的一份报告引用了社区自行处理问题的危险。

“为社区提供关于大象行为的基本知识，将避免因大象保护幼崽而可能导致的多人死亡事故，”报告说。

作为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的社区参与经理，阿尔斯通·姆万扎的大部分工作包括沿着崎岖、几乎无法通行的道路前往偏远的宅院。基金会和赞比亚国家公园和野生动物管理局为一些最脆弱的农民提供了太阳能电动围栏，这些围栏可以快速挂在树木之间和相连田地周围，形成“防象集群”。

然而，安娜·津巴和她的丈夫法尼索·兹甘博还没有被围栏保护。

这对夫妇住在离马拉维边界几百米的地方，能看到卡松古茂密完整的林地。津巴回忆起她的家人第一次遇到大象是在2024年5月的一个晚上，它们从那片森林里出来。

“有很多——十七头左右，”她说。“我们开始敲鼓，”她补充道，指着门廊上的塑料桶。到大象离开时，它们毁坏了一英亩红薯，踩踏了棉花，还拿走了香蕉。

现在，津巴和她的丈夫把希望寄托在另一种在这片土地上兴起的新发明上——侧面光滑、带沉重盖子的水泥粮仓。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说，这些粮仓已经在西部大象丰富的卢安瓜谷成功用于保护谷物。

“这个社区以前没有与野生动物互动的历史，”姆万扎说。“见到大象是苦乐参半的时刻——兴奋于看到它们，但失望于失去庄稼。”

他和同事们现在正通过提供信息和支持来改变这种看法。

这项努力的核心是培训初级响应小组（PRT）——当地青年，当戴项圈的大象从卡松古靠近农业区时，他们会收到赞比亚国家公园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官员的警报。这些小组会迅速警告村民，为他们争取时间采取保护行动——比如敲鼓或点火——直到快速响应小组（RRU）到达，通过放鞭炮或朝天开枪来驱赶大象。

约书亚·恩吉拉认为自己是在动物与人之间的调解人。当他2024年加入PRT时，许多农民很愤怒，想杀死大象来报复庄稼损失。他说，现在态度正在慢慢改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开始理解（共存）的真正意义，”恩吉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