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马来西亚任命了一位退休高等法院法官担任反贪机构新掌门，这一举动被分析人士视为“机构重置”的信号，旨在彰显其调查腐败的独立性。外界对新领导对抗内部阻力及推动深层次改革的期待与疑虑并存。本文透过专家观点，剖析此次任命背后的政治信号、潜在挑战及反贪机构的未来走向，展现马来西亚在反腐败斗争中的关键转折点。本文为读者呈现一场关于独立性与改革深度的深刻辩论，揭示了反腐之路的复杂性与希望的曙光。
吉隆坡讯：马来西亚任命退休高等法院法官为新任反贪机构负责人，此举被分析人士视为释放“机构重置”信号，旨在凸显该机构在调查腐败时的独立性。
然而，他们补充表示，作为非马来西亚反贪污委员会（MACC）内部出身的人，新任主席、69岁的阿都哈林·阿曼可能会面临来自内部的“阻力”。
此外，专家们称，需要更深入的改革来加强MACC的问责制。
在4月25日宣布任命时，政府首席秘书山苏阿兹里·阿布巴卡形容阿都哈林是一位高度诚信的人。
首相安瓦尔·易卜拉欣也在同一天表示，阿都哈林的司法背景以及缺乏政治或商业联系，是其担任此职务的关键资格。
他将于5月13日走马上任。
他的任命公布仅数小时后，数百人聚集在吉隆坡市中心，要求调查其前任阿占巴基。阿占巴基在任期间面临多项指控，包括不当持有上市公司股份。
这是首次有前法官被任命为MACC主席，而相对低调的阿都哈林此前并非传闻中的候选人之一。
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IIUM）政治学家莎扎·舒克里认为，这一任命是引入外人的战略举措，象征着该委员会的“彻底决裂”。
“从象征意义上看，这也是在试图表明，现在的反腐行动在法律上更为严谨，且能摆脱政治猜疑。短期内这对MACC有利，因为阿占被视为一个包袱。他的离开，给人一种MACC重新开始的印象，”她对CNA表示。
“但问题在于，他能否获得组织的信任和支持，因为他被视为外来者？”莎扎补充道。
带来全新视角
马来西亚反贪观察组织（MCW）主席贾斯·卡里姆告诉CNA，这一任命有可能带来不受现有内部文化影响的新视角，为更大胆的改革打开大门。
“这可以降低内部利益冲突的风险，并提升公众对该机构独立性的看法，”他说。
MACC成立于2009年，是一个联邦机构，负责调查和起诉公共和私营部门的腐败行为，有权传唤个人、搜查和扣押财产以及逮捕嫌犯。
一些监督组织，如“干净与公平选举联盟”（Bersih），曾指责MACC偏离其职责，沦为“政治恐吓”的工具。
在阿占的任期内，MACC对安瓦尔的三位前任——伊斯迈尔·沙必里·雅各布、慕尤丁·亚辛和马哈蒂尔·穆罕默德——展开了调查。
它还调查了已故前财政部长达因·再努丁及其家人，并对涉及反对派的其他知名人物进行了一系列调查。慕尤丁和其他几位政客正在法院面临贪污指控。
马来西亚透明国际组织主席雷蒙·拉姆告诉CNA，外来者与内部忠诚或派系动态保持更大距离，并且更有能力审查未解决的遗留问题，而不会被认为是在保护过去的决定。
“在MACC信誉和独立性受到高度审视之际，选择一位退休高等法院法官，表明有意传达法律严谨、公正，以及一定程度的机构重置，”他说。
他表示，任命一位资深法学家也可能表明对正当程序、证据纪律、内部治理和机构专业性的重新强调。
哈林于1982年加入司法和法律服务部门，服务了22年。他于2005年被任命为司法专员，2007年升任高等法院法官，并于2023年3月退休。
任命外人执掌MACC并非没有先例。2019年，时任首相马哈蒂尔领导的希望联盟政府曾任命律师拉蒂法·科亚担任此职。
拉蒂法在马哈蒂尔政府于2020年3月倒台后辞职。
她在2月12日发布的一份报道中告诉国际新闻机构彭博社，阿占热爱在MACC工作，说他只知道这个。
“但是，你赋予责任或权力的人不能过于依恋这个职位。这是问题的开始，”报道引述她的话说。
当联系到拉蒂法时，她拒绝就阿都哈林的任命发表评论。
MACC咨询与防贪委员会前成员埃德蒙·特伦斯·戈麦斯表示，尽管阿都哈林的任命似乎有些仓促，但这位前法官似乎与国家或企业部门没有联系。
他还认为，阿都哈林对法律的深刻理解将有助于他监督委员会官员进行的调查。
戈麦斯对马来西亚政商界有深入的研究，他表示，通过将“法官视角”应用于调查，阿都哈林可以确保只有具有法律依据——并有充分证据支持——的案件才能提交给总检察长。
戈麦斯补充说，由于MACC长期受到调查处理方式不当的指控，让外部人员审视现有结构是件好事。
戈麦斯于2021年底从MACC委员会辞职，以抗议该机构对阿占的指控不作为。当时阿占身陷涉及数百万令吉公司股票所有权的争议。
随后，当地媒体报道称，证券委员会和MACC咨询小组已确认阿占没有不当行为。
“真正的考验将是他上任后的表现。只有到那时，我们才能衡量新任MACC主席的独立性。现在，让我们先看积极的一面，给他一个机会，”戈麦斯说。
在阿占通过公职人员强制退休年龄（60岁）后，安瓦尔三次延长了他作为MACC主席的一年合同，这一举动引发了批评，包括来自政府议员的批评。
安瓦尔为自己的决定辩护，称阿占在追查涉嫌腐败和滥用权力的权势人物时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
然而，这一辩护在2月份再次受到考验。当时彭博社的一篇报道称，根据公司去年2月3日向马来西亚公司委员会提交的年度文件，阿占被列为持有金融服务公司Velocity Capital Bhd的1770万股股份。
以2月9日收盘价计算，这些股份价值近80万令吉（约20.2455万美元），远高于公职人员允许持有的10万令吉上限。
该报道发表后，阿占表示他是在2025年初买入这些股票，并在同年卖出。他坚称自己的行为符合规定。
政府下令对这些指控进行调查，但尚未公布调查结果。
此后，阿占就彭博社关于其持股的文章提起诉讼，要求赔偿1亿令吉。
在2月份的另一篇报道中，彭博社还援引内部文件和证人采访称，MACC涉嫌与一群被称为“企业黑帮”的商人勾结，参与企业斗争。
MACC否认了这些指控。
内部阻力
然而，观察人士表示，阿都哈林作为外来者的身份可能带来其自身的挑战。
雷蒙表示，来自MACC外部的人需要时间才能完全理解该委员会的运作文化、内部系统和案件管理的实际情况，并且最初可能依赖于目前正受到公众审视的相同结构。
“如果这次任命之后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改革——特别是在任期保障、举报人保护、独立监督以及任命和解职框架方面——那么外来者就有可能被视为象征性的重置，而非实质性的重置，”他说。
MCW的贾斯表示，可能缺乏对MACC内部运作的深刻理解，这可能会影响领导层的初始效率。
“此外，外部任命可能会面临内部阻力，并严重依赖现有官员。如果管理不善，这可能会削弱新领导层的有效性，”他说。
另一方面，戈麦斯质疑阿都哈林能否承受新任主席必须面对的艰巨任务。
他说，阿都哈林必须审查选择性起诉和存在企业黑帮等指控。
“就个人而言，我担心他的年龄。我认为MACC所需的改革对新任主席来说将极为苛刻，”他说。
MACC下一步怎么走？
观察人士指出，虽然阿都哈林的任命可能暂时缓解MACC面临的压力，但该机构的长期信誉取决于其后续行动。
他们表示，要真正重获公众信任，这一转变必须超越阿占离职本身。
在4月28日的一份声明中，马来西亚律师公会主席安南·拉杰表示，MACC领导层的变更“并非万能药”，改革仍对加强其独立性和摆脱行政影响至关重要。
雷蒙表示，问题不在于阿都哈林是外来者还是内部人士，而在于当前的过渡是否被用来加强MACC的独立性、问责制和透明度。
“这应被视为一个改革契机，而非公关活动，”雷蒙说。
他表示，虽然MACC法设想了一个独立且负责任的反腐败机构，但目前的框架“仍然将任命、任期和监督方面的重大影响力置于行政部门的掌控之下”。
“因此，除非进行改革，否则无论谁担任此职，结构性问题都将持续存在，”他补充道。
“简而言之，阿占的离职创造了一个机会。这是增强还是削弱信誉，将取决于这个时刻是否被用来在新领导下实现透明的后续行动和明显、非选择性的执法。”
MCW的贾斯表示同意，并指出主要问题不在于任何个人，而在于该机构是否有力量和勇气进行变革。
“领导层变动只有在伴有无所畏惧、不偏不倚的行动勇气时才有意义。如果没有真正的系统性变革，任何领导层变动都可能被视为换汤不换药，”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