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前的这周，美国和其欧洲盟友实施了历史上对大经济体最全面、最严厉的制裁之一。俄罗斯在2月24日无端入侵乌克兰，不仅震惊了西方的敏感神经，还推动华盛顿和布鲁塞尔采取了仅几周前还不可想象的行动。就西方而言，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俄罗斯简直就是一个危险的流氓国家——其对邻国的侵略意味着它必须被当作这样的国家对待。

随着战争陷入一场僵持不下的高强度对峙，前线几乎没有什么变动，现在有必要评估一下美国和欧洲对俄罗斯经济的制裁是否真的达到了预期效果。结论最多只能说好坏参半。

这似乎是个奇怪的结论。毕竟，俄罗斯经济确实遭受了重创。拜登政府与七国集团盟友协调，决定冻结克里姆林宫6400亿美元外汇储备中的大约一半，这是针对一个大经济体的史无前例之举，并抹掉了俄罗斯应急基金的一大块。多家俄罗斯银行被踢出了全球Swift支付系统。像汽车行业这样的关键俄罗斯工业因缺乏美国制造的零部件而难以维持运营，今年迄今产量暴跌了60%以上。

超过1000家公司已决定缩减在俄罗斯的业务或完全退出俄罗斯市场。据耶鲁大学研究人员称，外资的撤离将逆转约三十年来在俄罗斯的外国投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评估俄罗斯经济今年将萎缩6%，而且衰退可能会持续更长时间。

然而，制裁不应仅仅根据它们对目标经济造成了多少损害来评判。经济施压的主要目的不是惩罚一个国家的暴行，搞垮一个国家的财政，或对对手的外交政策表示反对——而是推动一国的政治领导层朝着更积极的方向改变其行为。就俄罗斯而言，这意味着迫使普京结束对乌克兰的侵略，要么从该国撤军，要么与基辅进行认真的和平谈判。

不用说，这两个目标都没有实现——而且越来越难想象普京会轻易投降并求和，尤其是在西方经济压力的作用下。事实上，普京今天对他在乌克兰的军事和政治目标的执着程度，与他去年冬天下令入侵时一样。截至本文撰写时，普京似乎已做出计算：在一场如今与他的个人遗产密不可分的选择性战争中取得成功（或至少不失败），是值得忍受俄罗斯经济长期结构性弱点的。

莫斯科近期的行为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愿意与乌克兰政府进行和平谈判。如果有的话，情况恰恰相反。尽管俄罗斯军队在战场上承受着巨大压力，尴尬的失误如乌克兰在克里米亚的一系列袭击，高达8万人的伤亡以及高精度弹药日益短缺，克里姆林宫还是驳斥了任何近期进行外交的想法。俄罗斯在顿涅茨克的攻势自7月初以来已停滞，但俄罗斯突破乌克兰防线并占领整个顿巴斯地区的承诺一如既往地坚定。

美欧制裁的目的是增强俄罗斯政治精英中的绝望感，迫使他们做出让步。但如果普京真的绝望了，他会下令全国动员，让俄罗斯进入战争状态，而不是采取补救措施来填补兵员，比如从监狱系统招募新兵。普京也不会准备一系列假公投，将俄占乌克兰地区并入俄罗斯本土，这需要在公投期间和之后长期部署俄军。

俄罗斯没有缓和其政策，而是以牙还牙。美欧的制裁遭到了莫斯科的反制裁。正如西方利用其对国际金融体系的支配地位惩罚克里姆林宫一样，俄罗斯也在利用其在能源市场的巨大影响力进行反击。俄罗斯的一系列停供和维护期减少了通过北溪管道流向欧洲的天然气供应，自6月初以来价格飙升了200%以上。欧洲各国政府现在正争相寻找替代供应商，并在全欧洲实施节约措施，担心即将到来的冬季会出现灾难性的天然气短缺。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西方的金融限制和出口管制让俄罗斯无法承受。但美国政策制定者如果寄希望于这一结果，那就大错特错了。无论是在古巴推行民主改革，还是在打造无核的朝鲜半岛，历史无数次表明，制裁在迫使重大政策让步方面记录不佳。俄罗斯会有所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