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大多数女性来说,从初潮到绝经的这段时间里,真正定义生活的往往不是月经周期的各个阶段——或者说,过去一直是这样。但如今,现代女性身份的本体论已发生巨变,早已不同于上世纪90年代的黄金时代。彼时,女性被积极鼓励走出家门、投入生活,而不是整天坐着哀叹自己有多难受。
然而现在呢?月经,就像许多曾经平淡无奇的事物一样,突然面目可憎地闯入视线;它剥夺了女性宝贵的“忽略权”。它不再被看作一种无伤大雅、几乎不值一提的小麻烦,而是跻身女性议题前列,成为定义人生、塑造灵魂、沟通宇宙的东西。Instagram上满是网红,兜售从食谱到蜡烛的各类产品,她们把过去根本分辨不清的月经周期阶段,当作制作或购买这些东西的理由。
《大西洋月刊》最近一篇文章的副标题是“荷尔蒙炒作已失控”,其中概括了这股文化热潮的一些极端表现:餐包公司Hungry Root推荐在黄体期吃甜食;法国护肤品牌Typology推出“经期精华”系列,为每个周期阶段提供不同的面部精华(有趣的是,网站上注明该系列“即将停产”——这会不会是它们在欧盟法律下走得太远了?);还有无数家用检测工具和应用程序,帮助女性自我诊断“荷尔蒙失调”。
然而,正如《大西洋月刊》那篇文章总结大多数内分泌专家观点时所说:“尽管内容创作者使用了‘卵泡期’和‘黄体期’这样听起来很科学的术语,但他们严重夸大了荷尔蒙变化的影响力,以及它们据称能激发的狂喜。荷尔蒙不仅强大,他们还坚称它是充满力量的,通向健康、和谐与女性气质的门票。”
那么,顺理成章地,如果你觉得状态不对,那一定是你的荷尔蒙“出了什么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关键:这个“问题”,现在往往被归结为避孕药。
避孕药通过抑制排卵来起作用。对大多数女性(并非全部)来说,这感觉还行,而且对生育能力或健康没有长期影响。有些情况下,它不合适,女性可以尝试只含黄体酮的迷你避孕药,它不抑制排卵,但可能有其他不想要的副作用。如果那也不行,那总可以试试铜质(非荷尔蒙)宫内节育器,或者求助于老式的乳胶避孕套。回想那无比理性的美好旧时光(我年轻时那个90年代),你只管用对的方法,然后痛痛快快地享受性生活,不用担心怀孕。你不会把它变成一场牵扯星辰、宇宙和女性气质的玄秘危机。
当然,这种准女权主义、女神崇拜式的荷尔蒙胡扯,与一种极端保守的避孕立场是互为表里的。“如果你想让女性重新变得女人味、温柔、美丽,那女性就需要排卵,”Maga网红亚历克斯·克拉克曾这样说。所以,这绝不仅仅是关于蜡烛和精美精华的肤浅生活方式,而是对科学与理性的彻底拒绝。
但为什么会这样?在我看来,就像反犹主义的回潮一样,这是代际失忆的产物。正如许多人忘记了迫害犹太人的结局,他们似乎也完全意识不到,在避孕药和性革命之前,女性的生活可能有多糟糕。也许他们也没意识到,我们拥有现代医学和更广义的科学,是多么幸运。
年轻女性对占星术的狂热追捧,似乎支持了这一观点。科星这款声称结合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数据与占星家内容的应用程序,全球用户从2020年的约750万飙升至2023年的3000万。在约会网站上,列出你的星座已是家常便饭——这被视为潜在合拍度的关键信息,其重要性往往超过工作或宗教信仰。根据联合市场研究公司的数据,到2031年,占星相关产品的消费预计将增长至228亿美元(约170亿英镑),高于2021年的128亿美元(约95亿英镑)。
无论怎么形容占星术的荒谬和愚蠢都不过分。它纯粹是一派胡言。然而,它却被奉为宗教、身份认同和生活方式。同样,异教崇拜已成为英国增长最快的宗教之一。为了探究其内核,几年前我代表《旁观者》杂志去了一趟格拉斯顿伯里,观察并与德鲁伊、水巫、女神崇拜者等人交谈。占星术和塔罗牌无处不在,还有那些披散着长发、画风丑陋的妇女画像。我刨根问底,却一无所获。除了一堆关于“女性力量”之类浮夸的空话,那里什么也没有。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不能说我靠有组织的宗教来构建我的认知框架。但我不禁好奇,和眼下这批盯着月经、神神叨叨、崇拜星座的信徒相比,传统宗教难道不是要好得多吗?至少宗教有内容:有历史,有道德,还有比女性生殖系统正常波动更值得思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