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迪亚布的整个职业生涯，仿佛都在为这一刻蓄力。这位埃及导演以其强烈、充满挑衅意味的电影，在阿拉伯世界乃至全球赢得赞誉多年后，终于抵达了他从小就视为最终目的地的地标：好莱坞。
这个项目是漫威的《月光骑士》。这部浸淫在古埃及神话中的剧集，仿佛是他曾经渴望从电影中获取的一切的顶点，给了迪亚布一个难得的机会，将自己的文化带入全球最大的娱乐系列之一。
剧集主演是奥斯卡·伊萨克，这位金球奖得主的演艺生涯横跨各大制片厂大片，以及与科恩兄弟、丹尼斯·维伦纽瓦和保罗·施拉德合作的获奖作品。
2021年制作开始前，两人喝咖啡时相遇，迪亚布告诉伊萨克他有多欣赏他的作品。令他惊讶的是，伊萨克也表达了同样的情感。他看过迪亚布之前的电影，包括《冲突》和《阿米拉》，他的反应让这位导演措手不及。
“他告诉我：‘穆罕默德，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做这个太屈才了。’”迪亚布告诉《The National》。
即使在《月光骑士》获得成功之后，伊萨克的问题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脑海。这部于2022年播出的剧集，成为漫威最具特色的项目之一，赢得了忠实的粉丝群体，尤其是在中东。但迪亚布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呢？
当他开始探索好莱坞时，他越来越多地思考这个问题。随着众多项目的酝酿，他开始更认真地思考，将好莱坞大片式的宏大规模带回阿拉伯世界意味着什么，以及他长久以来追逐的顶峰，是否比他原先计划的更近在咫尺。
“我刚刚意识到了我一直拥有的东西，”他说。“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好故事。如果我有想讲的故事，我仍然想拍大预算电影，但它让我越来越珍惜我已经做过的事情。”
这种认识塑造了他自《月光骑士》后的首部导演作品《阿萨德》。由穆罕默德·拉马丹主演，这部电影将迪亚布带入一个他认为在银幕上鲜少被探索的埃及历史时期。
“我在读一本关于埃及奴隶制的书，”他说。“后来我看关于奴隶制的电影，《被解救的姜戈》和其他作品，我意识到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来自我们世界一角的关于奴隶制的故事。”
他一直在思考奴隶贩子——那种能够通过买卖人口来维持家庭和生意的人。迪亚布说，在电影的世界里，被奴役的人被当作商品对待——只因为他们有经济价值才受到保护。
“人卖人的想法对我来说很有意思，”他说。
这部电影也成为迪亚布在漫威制作机器之后，检验一部大规模埃及制作能呈现什么样貌的试金石。他说《阿萨德》制作成本约600万美元，但其野心远超这个数字。
“这看起来像是一部2000万或3000万美元的电影，”他说。
但仅仅因为每一美元都花得更值，并不意味着更容易——恰恰相反。在《月光骑士》中，宏大规模来自于娱乐界资源最丰富的公司之一所建立的成熟体系。在埃及，没有同样的基础设施，迪亚布不得不通过不断地解决问题来构建规模。
“在好莱坞工作时，所有事情都提前六个月计划好，所以当天不可能出问题，”他说。“在这里，当天什么都可能出错。但这种混乱既是劣势，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你得利用你手头的东西。”
这个过程也改变了迪亚布对他周围的埃及剧组的看法。在多年来只将那种电影制作方式与好莱坞联系在一起之后，他看到每个部门都在努力，用百分之一的人力，让电影看起来比它的预算更庞大。
“你从镜头里捕捉到的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个奇迹，”他说。
拉马丹在片中的角色也迫使迪亚布突破了自己的一些预设。这位演员是阿拉伯世界最大的明星之一，拥有与其地位相匹配的名望和曝光度，但迪亚布说，与他合作的经历被定义为艺术奉献，而非明星光环。
“每个人都警告我，说他是个大牌，”迪亚布说。“但他对这部电影全情投入。两年的合作，绝对的奉献。”
在一个阶段，迪亚布决定电影需要更多镜头后，两人自掏腰包资助了额外的工作。
“这就是他对这部电影的信念有多深，”迪亚布说。
尽管背景设定在历史时期，但《阿萨德》在迪亚布心中越来越与当下联系在一起。他说，电影对奴隶制的探讨促使他思考现代劳工制度、经济不平等以及法律自由与现实生活之间的距离。
“现代奴隶制就在这里，”他说。“我仍然认为，对世界各地的工人来说，资本主义就是现代奴隶制。我们只是失去了那些名称。再也没有人是‘奴隶’了。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但实际上，当你照镜子时……
“《阿萨德》就是那面镜子。我们仍在控制别人。”
这部电影上映期间，迪亚布正在继续开发国际项目，尽管他说他对待好莱坞的方式自《月光骑士》以来已经改变。几个剧本和试播集仍在开发中，包括Netflix项目《纸条》，他将其描述为关于“美国梦的假象”。
“如果你在好莱坞做东西，情况就是这样，”他说。“你要敲很多门，你不知道最终哪扇会打开。我们写了试播集，写了剧本，然后看哪个会先有进展。”
他说，这些项目的共同点是，每一个都在某种程度上与阿拉伯或穆斯林的经历有关。
“它们都关乎我们的文化，”他说。“每个故事要么在西方要么面向世界，但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关于我们的。那才是我开始拍一部电影时总会思考的问题：我是不是讲述那个故事的最佳人选？”
好莱坞仍然是迪亚布未来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它曾经代表的那唯一的终点。
“现在既然我做过了，我觉得，不，那不是一个向上的一步，”他说。“它只是一步。我小时候认为的那种美国电影高于一切的等级制，完全是错误的。”
尽管梦想破灭了，但他谈到好莱坞时依然充满兴奋，尤其是它为在全球系列中工作的阿拉伯电影人创造的机会。
《月光骑士》中有一个时刻对迪亚布来说尤其有意义：梅·卡拉玛维饰演的猩红圣甲虫的引入，这给阿拉伯观众带来了一个在银幕上比以往任何超级英雄都更贴近他们的英雄形象。
“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和女人找到我，告诉我她们在那一刻哭了，”他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当你只看到白人是超级英雄时，你会感到不平等。”
他记得在自己家庭中也有类似的情绪。他15岁的女儿多年来曾想拉直她的卷发，因为她看到的银幕上的公主很少有像她的。
“那些小事很重要，”他说。
但与这些相伴，迪亚布也认识到了一个更伟大的事情。如果他在银幕上讲述的故事反映了阿拉伯经历的价值，那么他在银幕外的自身行动也是如此。
他可以在好莱坞发出自己的声音，但他也必须将同样的奉献精神，投入到在曾经排斥他们的体系之外讲述故事中去，并在此过程中，帮助建立一些新的东西。
通过《阿萨德》，迪亚布正在将这些抱负带回阿拉伯电影，利用该地区自身历史中的一个故事，来构建足够宏大的作品，以匹配他曾经认为只有好莱坞才能制作的电影。
伊萨克的问题对他而言，听起来不再是对他双重抱负的否定。现在，它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挑战。无论是在家乡还是在好莱坞，迪亚布不再追逐一个目的地。相反，他带着对工作以及对造就他的世界的更清晰的责任感前行。
《阿萨德》将于5月21日在阿联酋影院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