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特朗普政府以“国家安全”之名重启加州近海石油开采，一条穿越州立公园的输油管道再次流淌起黑色黄金。这不仅是加州与联邦的权力博弈，更是环境与经济、地方主权与中央意志的激烈碰撞。2015年，这里曾发生加州史上最严重的石油泄漏，150英里海岸线被污染，濒危物种惨遭涂炭。如今，同一片海域的石油管道重启，州长直斥“非法侵入”，环保组织愤怒指控“公然违法”。这场争端背后，是冷战时《国防生产法》首次被用于压制州级法规，还是能源自给的无奈之举？编者为你揭开这场跨国石油公司与加州政府的法律混战，看石油如何成为撕裂美国联邦与地方关系的“黑金”。

十多年来，太平洋深处抽取的原油首次穿越加州州立公园土地，通过一条管道汩汩流动。特朗普政府无视州官员反对，重启圣巴巴拉近海钻探，宣称这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

加州官员斥之为“非法侵入”，并于周一在洛杉矶联邦法官听证会上，要求下令塞布尔近海公司停止使用这条蜿蜒4英里（约6公里）穿越加维奥塔州立公园部分区域的管道，并予以拆除。

这家得州公司旗下的管道系统自2015年一条管道破裂、引发加州史上最严重石油泄漏之一以来，一直闲置。那次泄漏将圣巴巴拉至洛杉矶150英里（约240公里）的海滩染黑，污染了濒危鲸鱼和海龟赖以生存的生物栖息地，导致无数鹈鹕、海豹和海豚丧生，渔业遭受毁灭性打击。

3月13日，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动用冷战时期条款，指令塞布尔恢复生产，声称在伊朗战争期间，由于伊斯兰共和国继续扼守承载全球五分之一石油运输的关键航道，急需加强国内石油供应以平抑油价。他指出，“加州炼油厂使用的石油超过60%来自海外，其中相当比例需经霍尔木兹海峡——这构成严重的国家安全威胁。”

这场诉讼是不断升级的法律战中的最新一击，正在考验各州挑战联邦意志的权力，即便在战争期间，特朗普政府也在废除被认为不利于其沿海石油开采计划的法规。

能源部长：开采旨在替代外国石油

在联邦介入之前，由于诉讼不断积压，塞布尔公司连一滴油都未能出售。其运营包括联邦水域的三座钻井平台、海上和陆上管道，以及拉斯弗洛雷斯峡谷加工设施。

圣巴巴拉当地反对该项目的声音异常强烈。1969年当地石油泄漏后，加州社区在近海钻探决策中毫无发言权，却意外催生了现代环保运动。

“从未见过石油公司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法操作，”环保防御中心（1969年泄漏后成立的圣巴巴拉组织）成员亚历克斯·卡茨表示。

去年，一名州法官下令停止运营，直到塞布尔证明其符合州法规。圣巴巴拉地区检察官还对其提起重罪刑事指控，指控其在修复管道系统时污染水道、危害野生动物。

塞布尔声明称持有合法许可。

美国能源部表示，塞布尔项目将使加州本地石油产量跃升15%，每月替代近150万桶外国原油。

但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副教授帕沙·马哈达维指出，塞布尔抽取的原油粘稠且精炼成本高昂。他预计日产5万桶的产量在全球范围内不过杯水车薪，对国内天然气供应或价格毫无影响。

加州总检察长罗布·邦塔多次就该问题提起诉讼，直言：“美国石油和天然气产量早已远超消费量——这完全是为讨好石油行业而捏造的谎言。”

能源部和塞布尔公司未立即回应州官员声明的置评请求。

4月20日，塞布尔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吉姆·弗洛雷斯宣称，管道已产出超过100万桶石油。“我们正不懈努力，将美国土地上的石油输送给加州消费者和美国军队。”

冷战时期的法律何时被启用？

政府援引《国防生产法》重启开采。这项法律由哈里·S·杜鲁门总统在朝鲜战争期间签署，赋予总统在危机中广泛动员资源的权力。

20年前，比尔·克林顿总统和乔治·W·布什总统均曾援引该法，确保电力及天然气供应商继续向加州公用事业供能以应对能源危机。前总统乔·拜登则利用它向美国太阳能制造商提供关键物资以应对气候变化。

“但从未如此公然用于压制州级法规，更不用说州级诉讼，”马哈达维说，“这才是其独特之处，或许也是为何在战争爆发后使用——因为在正常情况下，它根本过不了法院这一关。”

加州主张：州有土地运营必须经我们允许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教授黛博拉·西瓦斯指出，“非法侵入”诉讼基于产权和联邦越权，这两者皆为保守主义的基石。州官员称，使用州有土地管道的许可已于2016年到期。

“这不是在海外联邦水域的问题。这实际发生在州有财产上，我们有权决定——你们不能直接否决，”西瓦斯表示。

西瓦斯认为，政府扩大1950年法律的适用范围，旨在推动其五年计划，为石油行业开放更多近海区域。她指出，法院通常不愿质疑联邦政府的紧急命令，尤其是在战争期间。

“这种扩大法案使用范围的做法——他们宣称要凌驾所有州法之上，用它来粉碎州法并随心所欲——令人焦虑。”西瓦斯说。

在赖特下达命令数周后，特朗普政府将墨西哥湾石油和天然气钻探豁免于《濒危物种法》。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称，环保人士的诉讼——警告钻探可能危及稀有鲸鱼物种并损害其他海洋生物——威胁削弱伊朗战争期间美国国内能源供应。

政府还批准了墨西哥湾超深水钻探项目，这是自2010年该国最严重海上石油泄漏以来，该公司在墨西哥湾开发的第一个新油田。

加州官员奋起反击，石油依旧流淌

本月，圣巴巴拉县高等法院法官唐娜·格克维持了她去年实施的禁令。此前，加州海岸委员会因塞布尔无视停止令、涉嫌无证作业，对其处以创纪录的1800万美元罚款。

塞布尔向法庭辩称，赖特的命令超越一切。公司称，美国司法部也正请求法院修改或终止2015年泄漏后签署的具约束力的联邦法院判令——该判令赋予州政府对重启运营的最终决定权。

塞布尔表示正寻求数亿美元经济损失赔偿，并采取法律行动“遏制州及县的监管越权”。

格克再次命令塞布尔遵守州及地方法规。她在裁决中写道，判例法“强烈暗示，（《国防生产法》）命令本身并不允许违反适用的州监管法律。”